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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夫特陶器瓶中的玫瑰和茉莉 文/蒹葭苍苍

破破. 发表于 2008-6-26 20:04:00
 

代夫特陶器瓶中的玫瑰和茉莉       文/蒹葭苍苍  

   我和周南北,从来没有具体的,连续的,轰轰烈烈的惊艳事件。我们有的,只是一些淡淡的,断续的,伴随着青春起落的欢喜和忧愁。
   还有?是的,我终于勇敢的承认,我们还有爱。只是,只是这些爱,被年少的骄傲和矜持,还有青春奇异的自尊心,阻断了。
  
    1 遇见周南北,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一个人在学校后山晃荡,看树,看花,打发时间。    
乱石间,一个背影,男生,白衬衣,头发如刺猬,短而倔强。他正在画布上涂涂抹抹。画布上开满了白的红的花朵。代夫特陶器瓶中的玫瑰和茉莉。我轻轻说。刺猬头转了过来,用怀疑的眼神问,你竟然也知道?我不屑地回给他满眼的得意,雷诺阿,我的梦中情人。他眼里立刻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敬佩。那意思翻译出来便是,可真会做白日梦啊你。    
    我不理他,在他身后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我们的面前,是远远近近茂密的树冠。夹杂着一些红色的叶子。我一直坐着,直到太阳在变成了透明的糖果色,隐退在树梢后。    
    他转身看见我的时候,吓了一大跳,然后窘迫起来,真不好意思。我跳下石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把这玫瑰和茉莉给我就成。他愣了,那样子又傻又可爱,我抽了画,飞快地跑了。    
    他在后面喊,哎哎,喂喂,那个,同学……     我一边跑一边大声说,你画得很棒,我很喜欢呀。代夫特陶器瓶中的玫瑰和茉莉,在我的手中,迎着风,呼啦啦地响。    
    我把它钉在了我的蚊帐里。整个晚上,我的梦,都是那嫩粉,那洁白,那绒黄,那暗红。呀。代夫特陶器瓶中的玫瑰和茉莉。茉莉花瓣旁边,是他的名字。周南北。恩,他有点点像雷诺阿。我的雷诺阿。  

    2 后来,这个叫做周南北的原本和我毫无关联的人,渐渐落到我的眼睛里来了。有时,他在路边打电话。有时,拎了大桶的衣服去洗衣房。有时,背着画板匆匆赶路。    
    而有一次,他在我们楼下等人,穿着白色的T恤。那T恤上,竟也画着我爱的玫瑰和茉莉!我差点以为他穿着我的蚊帐。但是,一个女孩闯进了我的蚊帐!她酒红色头发在我的玫瑰和茉莉上一阵乱蹭。我难过起来了。那时,我那么偏执,我认为,除了我,别的女孩都不可以占有雷诺阿!    
    我要弄到那件T恤。机会来得凑巧,周南北拎了衣服到洗衣房,玫瑰和茉莉,冒了一截在外面。趁他不注意,我拽出了白T恤。    
    他又在后面喊,哎哎。喂喂,那个,同学……    
    我兴奋得要抽筋,我把我心爱的雷诺阿举在头顶上,一路狂奔。    
    几天后,那T恤,就稳稳当当地套在了我身上,虽然有些庞大。我穿着它四处招摇。去上课去图书馆去吃夜宵。在夜宵店,我碰到了周南北和那个红头发。他们对坐着,像两只半生不熟的地瓜,红头发表情决绝。情人分手现场版?我背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等我再回头去窥视,红头发不见了。周南北正着握了一听啤酒往嘴里灌。看样子,他很少喝酒,眉毛眼睛鼻子都挤成了面饼。    
    我扑哧笑了出来。    
    他瞪我,那眼神大意是,幸灾乐祸不是好东西。
    我跑过去,夺下他的啤酒,我的雷诺阿先生,年纪轻轻别学人家失恋好不好?
    那是第一次,我叫周南北,我的。  

    3 我们都骄傲而任性,也各自断断续续演绎着自己的爱情故事。然而,这都不妨碍我们熟悉起来并成为顶好的朋友。到毕业,我们已是一根藤上的两只瓜,朝夕相伴,无话不谈,且以红颜蓝颜自居。3年,我们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可是,周南北,我最想听的,你一直都没有说。
     那个寒假,大年初三。周南北说,落落,我这里下雪了,好大。我堆了雪人,胖乎乎的,很像你。你要不要来看看?他一边呵气一边跺脚。
     他以为他不过是说说,我不过是听听。
     可我立刻奔向了火车站。十小时之后,我站在了他家楼下。我曾在暑假和一帮同学去过他家。我记得他的窗户外,挂着一串红绸做的糖葫芦。我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半,雪夜明亮。      
    他的窗户,隐隐透着淡紫的光。他说过,他睡觉的时候也要开一盏床灯。我想着紫色光影里他熟睡的脸,心里就一点点暖和起来。我就那么想着,站累了,蹲下想,蹲累了,又站起来想。
      他堆的雪人,静静地站在腊梅旁,腊梅的枝桠上,铺了薄薄的雪,白雪之下,有稀稀拉拉的花骨朵。而雪人身上,有手指画出的两个字,新雪已经让手指印有些模糊,我脱掉手套,用食指缓缓划过指印,陈,落。她果然是我。
      陈落的旁边,还有一个粗糙一些的雪人,歪歪地戴着一顶红帽子。我拍掉帽子上的雪花,三个清晰的字显露出来,周南北。
     陈落和周南北。在静谧的天地间,在雪花和腊梅的花骨朵之间,相依相伴。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说点什么好呢。
     那时已经是六点,天色微明,我转身走向了火车站。他,却再没有提过雪人。
     第二年,他家乡小城的雪,下得更大。可他,已经在广州。我在我的窗下,也堆了两个雪人。我也打电话给他我说堆的雪人很像他。然后我坐在窗台上,等了一夜。可他,没有为我们的雪人,奔赴而来。    

4 毕业前,他说,我想去广州,你呢。我说我想留在重庆。那时我们刚刚吃了串串香回来,天下着雨,他用双臂高高擎着他的衬衣,罩在我的头顶上。
    我希望他说,你跟我去广州吧。他希望我说,你为我留在重庆吧。可我们都没有等到想要的。我们骄傲惯了,矜贵惯了。
     宿舍大门已经关了,只好翻进去。像往常一样,他翻上围墙,拉我上去,然后我往里面跳,他往外面跳,我们已经跳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当我听到他着地的声音响起,我忽然难过得想哭。我隐约听到他喊,落落。仔细再听,什么也没有了。他的脚步声,一声声走远。
     他终于去了广州。像挥一挥衣袖那么轻松。
     再次见到周南北,已是一年后我出差去广州。他成熟了,帅气了更有男人味了,他站我面前,像一座山。
      他固执地要为我去买一家他认为最好吃的龟苓膏。我说,我跟你一起,我们走着去。每一次横穿马路,他总会轻轻抓了我的手,有一两个瞬间,我想回握,可在我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放开。
     中午,他带我去了他租的房子。房间大而简洁,干净的墙壁上是大幅的油画,代夫特陶器瓶中的玫瑰和茉莉。
     他说,你睡一会,我玩游戏。
     他的电脑就摆在床边。我睡觉的时候就看见他的背影。呵,他的背影还是那样,有点傻气,有点倔强,有点像雷诺阿。
     我还记得,在我半睡半醒的时候,他曾回头,专注地看我。
     那些来不及说的话,在今天,已没了必要。青春像独幕剧,错过了就错过了,再也回不来。只是,我们约好,明年十月,去西藏,看羊湖。
     可几个月后,他说,落落。我要去澳洲了。
     因为一个女孩,因为一场爱情。
     我知道,我们的春天,已经错过了。我们正在和别人相遇在别人的春天里。
     可我怎么会这样伤心呢。周南北,你告诉我。

        5 这次告别,只是一个电话。周南北在机场打给我的,他说,落落。记得第一场霜降的时候,就要用暖手器了。我把它录下来,做了来电铃声。不管谁打电话给我,周南北总在那里说,落落,记得第一场霜降的时候……要是我不接,他就会说下去,就要用暖手器了。我常常不接,我喜欢享受这叮咛。那年,我在他的楼下,冻坏了双手,每年都要长冻疮。可我骗他说这是遗传。
     他还寄来一只包裹,小而轻。我预感,与我有关。他说,替我保管。我没打开。
     今年春天,紧临的服装市场半夜起火,大家都卷了现金存折身份证等安身立命之物逃到马路上。我也一样。可我想起那个包裹,它在我的床头柜里。我疯了一样冲回去,我抢出了它,我们都安然无恙。     我忍不住打开了它。是什么东西,能让我如此不管不顾?
     是一件小一号的白T恤。画着代夫特陶器瓶中的玫瑰和茉莉。半朵玫瑰的旁边,周南北写着,我爱陈落。时间是九九年八月。我们认识的第一年。距离这场火,已经六年。  
    你看,如我所想的那样,他是爱我的。可他永远这么骄傲,不愿亲口说出来,让我知道。

  6 当你确定,在你最重要的时光里,你爱的那个人,也一样爱着你,你就会心安了,理得了,无所遗憾了。
     初秋,我一个人去了西藏,看了羊湖,了结了一段心事,了结了一个人。
     回来时候是夜机,云层和星星在机舱外起起落落。我还仿佛看见,我和周南北,穿着画着玫瑰和茉莉的白T恤,变成了两个雪人,相依相偎。可不知何时,雪停了,天晴了,我们渐渐融化。周南北,你知道吗,我还看到,你转过头,笑着哭了,我低下头,哭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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