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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sy Tone
忙音
他的头发带着极浅的青色,在远处庭院的阳光中一闪而逝。
空气中突然有纷纷扬扬的花瓣坠落而下。拉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摊开手掌去接那些小小的淡淡的花瓣,落在掌心中微微的刺痒,他合上眼睛,勾起嘴角轻轻的笑。
耳边恍惚有明烁的声音,温柔地贯穿了他的耳膜。
神田的发色很奇特,是极淡极淡的黑,又或者是那种极浓极浓的绿。
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拉扯着对方的头发。六幻以一种极其凶猛的姿态刺了过来,他轻易的就躲了过去,然后嬉皮笑脸厚颜无耻的又凑了过去。
[滚!]
[……不要嘛~]
[我叫你放开……!!]
[呜……阿优好无情……]
六幻劈头盖脸,而拉比的躲闪也堪称神速。只是手中的那束头发始终都不曾放开。因此战争最后以一方捂着脑袋一声不吭慢慢垂下头去而另一方得意洋洋脸上的表情比加了芥末的荞麦面还要丰富多彩生机盎然而告终。
食堂里向来就是黑色教团中最热闹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人以[昨夜通宵]的理由而要求加餐。时不时还会有人搬来一张桌子拉开架式坐庄,赌局内容从亚连仔明天早餐是吃三十六块果酱面包还是吃二十七个煎蛋到今天神田会把拉比敲昏几次无奇不有。赌注则通常会是克姆伊室长私人研究室一日游之类的东西。
这群人总有办法把一天过得轰轰烈烈尘土飞扬,生猛而且鲜活。
重点不在这里,拉比托着下巴想道。
时间依旧流转街市依旧升平,他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庞冲着他咧嘴微笑,然后纷纷破碎而下。
透过听觉神经传导而来的声音回旋在大脑中,挥之而不去。他虽想忘却却因此而记忆不能。
[拉比你让开一点啦。]
少年清清淡淡的声音冲淡了嘈错的杂音。拉比仰起头,深红色的头发轻轻滑落下来,看到白色头发的除魔师怀抱着与其身材等高的食物笑嘻嘻的和自己对视。
长桌上的小山似的食物迅速的湮没在亚连·沃克那宇宙黑洞般深不见底的胃袋中。拉比看得目瞪口呆轻轻吹了声口哨说豆芽仔我还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厉害的本事呢。
少年挂着纯真无害的笑,一边躲闪开对方意欲揉乱自己头发的魔爪,一边说[拉比你怎会知道,我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呢。]
[这三张牌里有一张鬼牌,我调换牌的位置,你再猜鬼牌的位置在哪里。明白了吗?]
[哦……好……]看着亚连熟练洗牌的手指,拉比有些发怔。
调换。调换。再调换。
男孩神秘的笑,说拉比,你来猜,那张牌现在在哪里?
拉比也笑,不做声,他只伸手去翻牌。
一张,方片A。
一张,草花K。
一张,红桃3。
[那么,]拉比收回手,坐好。[那张牌,到底在哪里呢?]
裹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一翻,黑白色的鬼牌挡在眼前,穿着条纹长裤的小丑兀自笑得诡异。
[在这里哟~]纸牌背后露出少年的脸孔,[它一直,都在我的手里哦。]
[…………这样。]
愣了好长时间后拉比如是说,笑眯眯的于是下垂的左眼拉成了一条弧线。
[的确是很厉害的呢,豆芽仔。]他伸手过去抚摸对方的头顶,雪白发丝在手指间温顺的穿梭。
[……是嘛……]少年垂下头,安静的微笑。
拉比定定的看着。
又回来了。他想。
那些奇怪的,愈发刺耳的声音。
难以忍受的,仿佛永远都不会安静下来。
[Joker……]他突然出声,轻轻的念。
[……啊?]亚连一脸不明所以的呆滞表情,看起来可笑得很。
拉比凑过去,拨开挡住眼睛的浅红色碎发,痞痞的笑。
[我说……Joker啊。]
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亚连脸上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生气了吗?]拉比小心翼翼的问。
亚连垂下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有阳光从窗户外面投射进来,映在他的手指上,迷离绞缠出诡异的花纹,却有一点点异样的温暖,拉比喃喃低语:
[好像……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呢……]
身边少年微弱的呼吸声花蕊般芬芳弥散,氤氲着遮挡住他的眼睛。拉比勾起嘴角,手指覆盖住少年的手背。他弯下颈项低声说。
[要不要再来一次?……亚连。]
巨大的厅堂中人声沸沸。他们躲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中交换亲吻,仿佛小孩子在进行某种新鲜而且刺激的游戏一般。
停止不能。
**
[呐,阿优,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就只是一场梦而已。张开眼睛,一切就依旧,多美好。]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听得一声[白痴。]传了过来。
[哈……我的确,又说了傻话呢。]拉比伸出手指悄悄绞着神田的头发,低低的笑。
[阿优头发的颜色,真的很漂亮呢。]
[……哼。]
拉比缓缓攥紧了手中那束柔软的触感,有淡淡的芬芳从上面逸了出来。它们在阳光下散发出青绿色的光芒,暧昧的安稳的蜷缩在他的手掌心之中。
[真温柔呢,今天。]
[切。]
[我是说平常这样的话,是一定会拿六幻出来的。]
[你还想试试吗?]
[不,还是算了吧……|||||]
[不过据说呢。头发柔软的人,也必然会有一颗柔软的心。]
[哪有这么多据说来的。]
拉比靠在栏杆上,闭起眼睛。轻轻说[阿优,我听到了哦。]
[听到什么了。]
风声。
两个人交错的心跳声,呼吸声,风卷起树枝的声音,楼下人们的交谈声,笑声,脚步声。
发丝流转的声音,六幻在金属刀鞘中碰撞的声音。
还有许多,非常非常奇怪的声音。又尖锐,又刺耳。
他扯开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
[听到我在心里说,喜欢你啊。]
必然,会有一颗,柔软的,柔软的心。
**
[呐,拉比,早说过不要去招惹神田啦。]
[痛痛痛,豆芽仔你轻点……]
[不过这次的伤以外的严重呢,拉比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我又能对他做什么呢。]不甘心的低声嗫嚅。
[可是神田这次真的很生气的样子呢。]
[他什么时候都很暴躁啦。]
[……呐,你到底说了什么啊?]
[罗嗦死了啊。不过是说喜欢他而已嘛。]
拿绷带的手指明显滑了一下,亚连一脸呆怔的表情愣愣的问[拉比,你是开玩笑的吧?]
红色头发的少年浅浅的笑。[一开始的确是想开玩笑的呀。可是现在,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呢。]那些声音扰乱了,以至于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大清楚了。
[……哦。]
[豆芽仔……嘴巴就不用再包扎了。]
[……]索性停下了手,向后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
[一定……是谎言吧?可是呢,心里总有一种,像是被欺骗……之类的感觉。]
[……这样啊。]他终于认不住轻轻笑出声来。五月的风刷过窗外青葱的叶子,发出了琐碎的声音。对面瘦小的孩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引他笑得愈发放肆,然周围那些细微至甚的声音却因此而更加明晰。他于是忍了又忍,但看到亚连困窘得满面通红的样子,笑声便再次决堤而出,弥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绽开鲜绿色的花朵。
温暖颜色的头颅轻轻靠在少年的肩上,声音缓缓平息。他轻微辗转悱恻,便有芳香的空气从接合处流转而过。暗色的银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灰色罅隙绵长的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