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名字。
如果你愿意,可以简单地在演员表上把他们称作GUY和GIRL。
我想象过很多相忘于江湖的剧本。相忘之前是有多么深刻,确定要忘的那个决心下了有多久,或者,只是未来其中一个人的后悔和另一个人的遗憾。
我想起了那部《Once》。
他和她,细细想来也没有名字。最后有的,也只是在和煦的风之下笑着跟他用捷克语说他听不懂的“我爱你”,还有那他在离开的时候送上的一架钢琴。
镜头推远,屋里的姑娘,哦不,妇人,和她的家人变得越来越小——这大概就是所谓相忘,在心底里的表现方式。
A面
他其实有点娘。
至少别人私下里或多或少都会偶尔这么评价下。
可是她当然是不觉得的。
在她眼里,他是那么神采飞扬,所有副科都能拿下近乎满分的成绩。他做综合课代表,慢悠悠地在黑板上徒手花下一整张世界地图的时候,别人都在忙着抬头低头比对真实地图啧啧称奇,而她则是旁若无人的埋头写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其实内心都是满满的自豪。
他当然很温柔。
做题目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条线。
可是他对人都这样。
并不只是对她。
而这些,她都明白。
但他也有一些苦恼,却只跟她说。这不禁让她有一种有别于常人的优越感。
她已经掩饰的挺好。但是毕竟年轻,那种克制不住的快乐和朦胧的倾慕像小鸟一样飞出她的身体,终究有一天,会停到他身上。
那天,他跟她说明了来意,她眼神有点慌乱,但是稳了稳心神,说:
“不要想太多,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定下心来。
之后的几年,她再也没有遇到过比他更优秀的男生。或者,她只是不愿意去注意。
而他,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甚少联络。
他和她的关系,好像从知己的层面跌落了下来。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横在中间,渐渐变得陌路。
她在一个人的时候也曾懊恼的想,是我没有处理好。
六年后的同学会,是个冬日,他穿着挺拔的大衣还是在人群中鹤然而立,见她也到了,笑容满面地给了个结实的拥抱。
她一愣,抬手轻轻地回抱了一下,笑了。
或许她已经不属于他的生活圈,或许他们已经不再志趣相投。
哪怕日后他从翩翩少年到微微啤酒肚,他还会是记忆里的,十六岁时欣赏的那个人。
B面
他们曾一度非常熟络。
那个年代,写信还是在通讯方式中占据了主流。
他的字很好看,而她也会偶尔在干净的信纸一侧无聊涂鸦。简单的Q版小人,或者上课时对着书桌上饮料罐的素描。
他还记得一次她犹豫了很久偷偷打电话来。那会儿都是固话,需要瞒着家长。
嘟声之后听到他略为低沉的嗓音,她就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说:
“叔叔你好,我是某某班里的团支书,有点事情需要通知他,某某在家吗?”
他差点就破功笑出声来。
这个粗线条的家伙,忘了我爸几年前就过世了吗。
于是很配合地放下听筒,跺了几脚走了几步再提起来听。
可是毕业之后她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求学,住宿制,重点,学业繁重到连和他通信都忘记了。
甚至没有给他新的联络方式。
她直到大学毕业,在所有人都依赖网络的年代,才想起来,记忆的角落有这么一个男孩子,和她有过淡如水的交往。
他却一直都记得收到最初两三封退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再也打不通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后来几年后在网上找到了她,偶尔改个状态,都是很忙碌压力又很大的样子。
于是,不打扰是他的温柔。
终于等她有了一份安定的工作,生活不再焦头烂额,他装作刚刚找到她的样子,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她近乎夸张的惊喜。
他忽然觉得那些无奈和失落他都忘记了。
约在咖啡馆,他看到她已经亭亭玉立,但他知道她在他面前还是那个粗线条的少女,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懊恼的薄怒的得意的,心里摇着头想,真不知道这些年的苦修她都在干什么。
分开的时候她兴奋地摆手说下次再饮茶啦,他笑着答应。
谁又会知道,在他心底隐约响起的到底是那一曲《好久不见》,还是同样旋律的《不如不见》。
开车回去的路上,灯和树,路和人,都在摇曳着,像是过去的那些,等待中的悠远时光。
如果是你,在突然的断讯之后,还能等待还是渐渐放弃呢。
不论结局是什么。
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连他们自己都一定不知道这些都是不是所谓的那份感情。
并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要走向相同的模式,和俗套的结局。
或许他们就是磁铁而已,相知相吸。
可能,有的只是曾经。
后记:
本来想写四个故事,但是言不由衷。
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