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疯狂的小事
那一点疯狂的小事,发生在我从那段晦涩的时光中抽离后。
我至今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样的转变。没有再看到过那种灰青色的天。夏天的时候能看到鹅绒线团一样的路灯在密麻的叶子里伸展到很远的地方,摇开的车窗惯进来的风有时令的味道,路边套在宽大校服里的年轻孩子的新鲜笑容模糊成一大片明亮的色彩。每当那个时候就隐约有种万劫不复的幻想悄悄躁动。冬天的时候又是全然不同的光景了。会因为想念一个热腾腾的煎饼牺牲珍贵的十分钟,而那定然是不能够有韭菜花儿的,咀嚼的时候没有声响,薄脆被滚烫的面饼折腾的打蔫儿了。它有同我一般无二的神情。
我们都是陷落在白色中的玩偶。
不知要被那无端的线牵引到哪里去。
书房是那一年最美的狼藉。拣出中国古代史抄上喜爱的歌词,是为了曾经极度倾心的小孩子。小孩子要经历一场战争。曾经与我对着彼此的短信流泪的人是一去不返了。消亡,被在坦荡和怯懦间的愚蠢挣扎葬送了。而小孩子大抵是不理解我的情绪的。有时一个眼神,能穿越万丈的崇岭依旧温存,而但分这温度冷却了,春水也能凝成寒山。而我所怀念的,不过是一场已经料峭的倾慕。
与小孩子,我是个愚钝的人。故作姿态玩弄似是而非的暧昧,那最是伤人。
或许在一场我自以为竭尽全力的纠葛中,没有谁真的坦诚。耗费的那些岁月不过是迷茫的黑暗里亮起的一盏灯,燃亮一切可为与不可为,作为与不作为。
与共度了六年青葱岁月的旧识分别而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能撑起场面的郑重告别。金库的凌晨三点,清醒的是我和小孩子的爱人。玻璃酒瓶的泡沫涨的很高很不屈,耳朵里回荡着她唱起来很骄傲的旋律。我们横卧在沙发里,她的味道是我熟悉的,却在沾染了小孩子的气息后变得诡谲起来。她眼里有哀恸与幸福交织起来的美丽花纹,她有让人荡漾的眼神。
是否爱我让你伤悲让你心碎。吟到深夜的尽头。
凌晨五点的时候我们坐在红皮沙发里望着高悬的水晶吊灯陷进沉默。她点起不认识的外国牌子的烟说,我们换个位置。于是我需要扭头才能偷偷凝望她的侧脸,是什么样的义无返顾让她有这样孤绝的神情。六点的闹区像大型仓库一样装满真正沸腾前的躁动和压抑的冷清,她摆摆手说,去接个人上学。是小孩子家的方向。天边细碎的光芒绽放出来,于是又一场灭顶的浮华。
有时候我们想狂奔,想拼命的呐喊,想抱住一个人抵死缠绵,但通常我们先哽咽。
小孩子说那晚我和她的爱人打电话确认房间号码的时候,她们正在热闹的大街上亲吻。
她们拥有了世界。幸而那并不是我第一次流泪。
我想,做一件事情,既能满怀希望又能执著坚韧,那是再好不过的。就好比老人们闹革命,那即是是在错误的道路上奔驰,那种精神还是令人咋舌的。但将希望与执著拧成一条线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通常我可以壮怀激烈的做出一些骇人的举动,比如借来资本论研读,或是在新年的凌晨里一个人在光线微弱的校园里扶起被风吹倒的自行车,但没有什么能持久下去,在我感觉到那种异于他人的快感的时候,这些事情也便无疾而终了。再通常我会固执且长久的做一些并不那么让人能预见好的结果的事情,就像在下过雪的北京的早晨长跑,或者把小孩子牢牢的放在心里惦记。即是我疲惫的再不舍得前进一步,绝望的望不到终点,以及最后跪伏着呕吐甚至哭泣。
我不知道哪一种更应该叫做疯狂。
之后便是漫长的寡欢的日子。和小孩子的爱人依旧好,一遍遍叫着彼此的名字,感受她刺骨的幸福。偶然谈起对象的问题,于是就都很羞涩。我难得羞涩的想起对象的问题。
对象并不是真正的对象,正角。是我的皇。我的标的。我愿为他粉黛。
他没有特别,只是在夏日热的发慌的深夜里,无意的给我小小的快乐。
如同许多曾在深夜里交谈过的人一样,他的声音在黑色的后挂耳机里回旋,轻快又温柔,温柔的命令我在最烦琐的小事情里守望一片幸福。
给他看小孩子的诗,讲小孩子的故事,悲伤的时候就按下静音吸吸鼻子忍住不哽咽,直到他轻轻的叫麦子。
可以硬气的和他抬杠,又颤巍巍的耍小性子胡闹,只是因为不喝姜水,或者买不到干柠檬片和冰糖。他生气的时候会说有些狠的话,让我伤心很久,然后很没骨气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说些没心没肺把他哄好。
他说我们充其量是网上的朋友。
那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会给我讲可爱的小故事,用温柔的像水一样的声音。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对我说,麦子,我们下辈子再见。我再年少一些,恐是要相信了。他轻轻的笑起来,他隔着遥远的距离亲吻一个人,然后骄傲的说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直到那人离开,他又轻轻的叫,麦子。我回想那个亲吻,嘴唇紧抿又分离的声音是一种咒。
和他说话的时候通常见不到阳光,于是他就是我的小太阳。
他喜欢收集干净的声音唱出来的歌,整理好,刻成无数无数的盘。我把引以为傲的喜欢的歌儿们发给他,他却鲜少有赞许的时候。所以就努力听他喜欢的歌,模仿他喜欢做的小事。但他是好的人,霸占他的时候他不会总让话语围着自己转,这样我就拥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对他说没有任何人听过的话。
在最临近二十岁的那一个驻点上,我们轻轻的戴上面具,疯狂到没有力气呼吸。放纵的平铺在宿舍方寸大的天地里,仔细的数着时间,敲出每一个文字。
十八岁的麦子,再也没有了。
按下发送的时候,被舍弃的是那些稚嫩而荒唐的情愫,却又慢慢在心里植入一些卑微。我无法用我的双手为他环出保护,用尽全力也无法造出的世界。
那时候开始存他的短信,满满的,手机握在手里也变的沉甸起来。信箱满了,满了,直到咬住牙齿删去小孩子温存的话语。即使以后的日子经常抱住头懊悔。
一次英语课,古怪的老师说蒙娜丽莎是达芬奇的情人,男朋友。就开心的发短信给他。
他说有中奖的短信,有情侣的飞机套票,去往美丽的地方。我不知道怎么样胡乱的回应了过去,之后就低着头,紧紧的攥住那小小的玻璃屏幕,黑漆漆的。它明亮起来的时候。
你当我女朋友陪我去吧。
奖励你煎饼。
有多久没有那样的感觉,其实不好。一切都不好。女朋友的形容太不热切,煎饼的诱惑远不如他本身。我红着脸用惯用的语气回绝,因为不好。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哪。
从他不再传来任何消息开始。
我学会避轻就重的怀念。
我想念他软软的说晚安,软软的撒娇说不给安眠药就找个有钱的老头嫁出去。想念他在我弄丢了信用卡和密码又拨错了他家的电话号码时他说我笨。他为我着急,为我担心。
都致命。
我有了没有言语能形容的情绪。
那一点疯狂的小事,叫做爱情。
细细的数下日子,如同预演一场没有主角的离别。在与他失去联络的第四十九个夜晚,那爱情,在热切的悲鸣。它甚至来不及绽放一个完整的夏。
小染,宝贝。
我悄悄的蒙上你的眼睛,请带我一起,飞。
想起小孩子的爱人说,这个国家,真的五花八门什么东西都有,但就是,没有希望。
该死的同性恋么。我们都是。
那能怎么办,再遇见他,连说一句,我想念你了,的勇气,也始终没有。